「開心家族」之「健健」「康康」告別倒計時

君問歸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漲秋池

“祝你們生日快樂，祝你們生日快樂……”2026年6月26日上午，石排灣郊野公園的大熊貓館內，數十名十歲的小學生齊聲高唱生日歌，歌聲中，兩隻黑白相間的大熊貓正埋頭享用它們的“生日大餐”一個由蔬果製成的精緻冰蛋糕，吃得津津有味，模樣萌翻全場。這是大熊貓雙胞胎兄弟“健健”和“康康”在澳門度過的第十個生日，也可能是最後一個。

生日會上的「告別宣言」

市政署此次為這對“壽星”舉辦的生日活動較往年格外隆重。除沿用往年的冰蛋糕、小學生獻唱等環節外，現場還特別邀請了中聯辦社會發展部副部長趙河清、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黨委專職副書記榮科、動物飼養管理部副部長吳孔菊等嘉賓出席。市政管理委員會主席周偉迎在致辭時，宣佈了一項重要安排——“健健”“康康”將告別澳門，踏上前往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的“學習之旅”。

“隨着‘健健’‘康康’步入成年，為讓其在更廣闊的地方學習野生環境適應技能、體驗更豐富的自然生活，經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與澳門特區政府同意，計劃於今年十月安排‘健健’‘康康’前往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，開啓新的學習之旅。”周偉迎的這番話，意味着澳門市民未來能見到這對“開心果”的機會，只剩不到三個月了。

成長的抉擇：「小朋友」要出遠門了

2016年6月26日，一對雙胞胎大熊貓寶寶的降生在澳門引發全城歡慶。它們是中央贈澳大熊貓“開開”與“心心”的愛情結晶，也是首對在澳門出生的大熊貓。市民們為它們取名“健健”“康康”，寄托着健康成長的樸素願望。

十年光陰，彈指一揮間。出生於2016年的“健健”和“康康”，如今已從粉紅色的小不點長成了重逾百公斤的成年大熊貓。從依賴母乳吮吸的小寶寶，到能熟練抓握竹枝大快朵頤的“乾飯熊”，再到如今正值壯年的“男子漢”，它們的成長軌跡，見證了澳門這座城市與國寶的深厚情緣。

“小朋友大個了，出去學多點東西，我們會支持它的！”市政署自然護理處職務主管莫詠嫺在受訪時一度哽咽。十年來，她與飼養團隊陪伴這對雙胞胎走過了無數個日夜，從給剛出生的它們量體重，到一點一點地餵奶，再到看着它們學會爬樹、打滾、吃竹筍。如今，孩子們要遠行了。

成都的「星雲館」與未知的歸期

為確保這對雙胞胎平安抵達並順利適應新環境，澳門與成都方面已制定了周密的轉運方案。據市政署自然護理處處長陳海峯介紹，澳門飼養團隊屆時將派員隨行赴成都，希望在運輸過程中全程陪伴，給予它們情感支持，減輕旅途應激反應。

抵達成都後，“健健”“康康”將先接受為期至少一個月的隔離檢疫，隨後入住當地專門為其優化升級的“星雲館”。該場館模擬自然棲息環境，配備完善的福利設施，設計上還融入了澳門特色元素，力求讓這對在澳門長大的“兄弟”在“新家”裏繼續健康成長。

然而，關於它們的歸期，卻是一個未知數。當被問及“健健”“康康”此次學習多久後回澳、抑或一去不返時，陳海峯回️應道：“目前未有相關計劃。”他表示，未來如何安排將秉持專業共識，與成都基地方面保持溝通協調，而現時大熊貓的安排統一由國家管理，澳門積極配合相關政策。目前也未有安排新的大熊貓來澳的計劃。

「開心家族」背後的國家關愛

談及“健健”“康康”，就不得不提及它們的父母“開開”和“心心”，這也正是“開心家族”的由來。

2014年，澳門迴歸祖國15週年之際，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澳門會見行政長官崔世安時表示，中央決定向澳門再贈送一對大熊貓，希望它們在澳門健康成長，給澳門同胞帶來歡樂。2015年，經過嚴格遴選，譜系號為667的雌性大熊貓“蜀蓉”和譜系號為726的雄性大熊貓“婭林”最終獲選。考慮到“開開”“心心”的名字早已為澳門市民所喜愛，且寓意歡樂、親切可愛，這對新來澳的大熊貓繼續沿用“開開”“心心”之名。

2016年6月26日，“開開”與“心心”成功繁育的雙胞胎兒子“健健”“康康”出生，成為首對在澳門出生的大熊貓。它們不僅是澳門市民心中的“開心果”，更是連接內地與澳門的情感紐帶，承載着中央政府對澳門同胞的深情關懷。

別離在即，澳門市民依依不捨

隨着告別消息的公佈，澳門市民對“健健”“康康”的不捨之情溢於言表。自2010年以來，澳門先後共有過六隻大熊貓。除2010年抵澳的第一代“開開”“心心”——第一代“心心”（“奇妙”）2014年在澳病逝，第一代“開開”（“羅祥”）2015年返回成都外，目前在澳的還有2015年來澳的第二代“開開”（“婭林”）與“心心”（“蜀蓉”）。一旦“健健”“康康”離開澳門後不再亮相，市民能見到大熊貓身影的時間將極為有限。

在生日活動現場，不少專程趕來的市民與遊客紛紛舉起手機，記錄下“健健”“康康”的可愛瞬間。“從小看着它們長大的，感覺就像自己家的孩子一樣。”一位帶着孩子前來參加活動的市民説，“雖然不捨，但如果那邊對它們成長更好，還是支持的。”

空出的熊貓館將迎來翻新

“健健”“康康”離開後，石排灣郊野公園的熊貓館將作何用途？陳海峯迴應説，署方計劃對場館進行功能評估和修復升級，包括升級空調系統、更換場內設施等。他形容這次感覺“像是小朋友出去讀大學，趁機會裝修一下家裏”。

至於相關費用，陳海峯透露，熊貓館修繕目前尚未出台具體方案，因此暫無預算。而“健健”“康康”前往成都的費用由雙方協調，澳門主要負責交通運輸方面，未來在成都的飼養費用則屬成都基地負責。

大熊貓保護：遷地保育與科學繁育

從全球範圍看，大熊貓的保護早已不是一國之責任。1961年，世界自然基金會成立時就以大熊貓為標誌，使其成為物種保育最重要的象徵。而中央政府向澳門贈送大熊貓，正是體現了國家對保護這一珍稀物種的高度重視。

國家林業局公佈的全國第四次大熊貓調查結果顯示，截至2013年年底，全國野生大熊貓種羣數量達1864只。為了讓大熊貓擺脱瀕危境地，保育機構實施遷地保育，將大熊貓遷至合適地區繁衍，待棲息地恢復後再讓它們迴歸自然。這也是“健健”“康康”此次“留學”的重要意義所在。

成都基地的榮科表示，“健健”“康康”回成都後，是否會向公眾亮相需視動物情況而定，經系統研判再做決定。如果後續讓它們參與繁殖計劃，也會適時對外公佈。

按照一般規律，大熊貓在海外產下的寶寶也屬於中國，長到3歲後要回到祖國。目前，有33個個體在美國、日本、墨西哥、德國、奧地利、西班牙、泰國、澳大利亞等8個國家的12個動物園參與合作研究計劃。而“健健”“康康”此次返回成都，是否意味着它們將成為未來大熊貓國際繁育計劃的一員？答案是開放的，但無論選擇何種未來，它們都是屬於中國的珍貴財富。

市民自發：最後的探望與祝福

消息傳出後的第一個週末，石排灣郊野公園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客流。許多市民聞訊趕來，想在大熊貓離開前再多看它們幾眼。熊貓館外圍起了長長的人龍，人羣中不乏白髮老人和蹣跚學步的幼童。

“我從它們出生那年就來看它們，每年生日都來，今年是第十年了。”一位年過六旬的澳門老伯推着自己的小孫子站在玻璃幕牆前，望着正在悠閒啃竹子的“健健”，眼中滿是不捨，“以後去成都看它們就遠咯，路費不便宜啊。”

在館外的留言板上，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市民的祝福。“健健康康，在成都要好好的！”“記得吃飽飽，長得壯壯的！”“學好本領，早去早回！”“澳門永遠是你們的家！”五顏六色的便籤紙，承載着這座城市最樸素也最真摯的情感。

而在網絡上，相關話題也迅速登上熱搜。有網友發帖感慨：“從小看着你們長大，現在你們要出遠門了，心裏空落落的。”也有人理性分析：“去成都基地條件更好，那裏有大片竹林，而且可能參與繁殖計劃，對大熊貓種羣發展是好事，我們應該支持。”

告別是一座情感的橋

“健健”“康康”的告別，不僅僅是兩隻大熊貓的離開，更是一段十年情緣的延續。從2010年至今，大熊貓在澳門的16年歷程，既是國家關愛澳門同胞的縮影，也是澳門同胞與國寶結緣的見證。

隨着市政署的官宣消息傳開，澳門市民的心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離愁。對於許多澳門人來説，“健健”和“康康”早已不是簡單的“動物明星”，而是陪伴了一代人成長的“家人”。

十年前，當這對雙胞胎在澳門大熊貓館出生時，全城為之沸騰。媒體爭相報道，市民排長隊去探望，學校甚至組織學生寫作文、畫畫來慶祝它們的誕生。時間飛逝，當年那些為它們唱生日歌的小學生，如今已步入大學校園；而那些抱着孩子來看大熊貓的父母，如今孩子也已經到了會追問“熊貓哥哥去哪兒了”的年紀。

“健健”和“康康”的成長，是這座城市集體記憶的一部分。市政署自然護理處處長陳海峯在回答記者提問時，用了一個很樸素的比喻，卻擊中了無數市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——他説：“感覺像是小朋友出外讀大學，趁機會裝修一下家裏。”

是啊，孩子長大了，要外出求學，家裏趁機裝修，等學成歸來，一切都會更好。只是，“學成”之後，歸期又在何時？

對於這個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，官方給出的答覆是：“目前未有相關計劃。”這意味着，“健健”和“康康”的離澳，極有可能是一次漫長甚至永久的告別。按照大熊貓保護的國際慣例，海外出生的大熊貓寶寶在長到3歲後通常要回到祖國。雖然澳門本就是祖國的一部分，“健健”“康康”與其説是“回”成都，不如説是“去”成都學習，但這一去，命運的齒輪就已經轉動，未來會走向何方，誰也無法預料。